怀念二姐散文

散文随笔 时间:2019-06-22 我要投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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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阴沉沉的天,乌云密布,我走在街上,看着灰蒙蒙的天空,心情突然就变得压抑。阴雨的天气,总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起一些人,一些事,而一些被疼痛烙下的伤疤,也一直搁置在心底,是无法触碰的痛。

  空中飘起了细密的雨丝,冰冰的,凉凉的,缠绵不绝,亦如我心中对你的思念,历经几十年的风雨,依然不曾有丝毫的改变。我原本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,因为当年二姐的早早离去,更是把我脆弱的心撕得支离破碎,这么多年过去了,心中的疼痛都未曾减弱。

  记得二哥说过,二姐走的时候,天气阴沉沉的,飘着毛毛细雨,也许,是老天也怜悯你的花季早逝,为你无声地垂泪吧?为什么一到阴雨天气,我总会不自觉地想起你,想起你温和的笑脸,轻柔的话语,想起我们在一起相依相伴的日子,而那些温暖和快乐,早已被时光研碎,打磨,挂在岁月的枝头,成为我对你生生不息的念想。

  “我的二姐,分别二十三年,你在天国还好吗?”抬眼目光投向忽阴忽晴,不明朗的天空,我无声地问候。

  我和二姐相伴长大,相互谦让,互敬互爱。二姐是最牵挂我的人,我考上学是她生命中最骄傲的事,也是最开心的。那年秋天父亲送我去外地上学,二姐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,拖着病重的身子亲手为我缝制被褥枕头,忙着为我做好吃的。在送我和父亲离开家门时,我分明看到了二姐眼中闪动的泪花,我更是克制着自己不让泪流出来。我们都不会表达,既没有拥抱也没有过多言语,面带牵强的笑,说着简单的“姐我走了,你要好好养病”,“妹,你在外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”没想到那竟是我们的永别。

  我的二姐,生命与你只有二十二年的时光。你最美好的青春年华是在和病魔做斗争中度过的,可是你最终做了疾病的俘虏,丢下爱你的父母和亲人,演绎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残酷归于尘下。自小你就身体单薄盈弱,虽然我比你小两岁,但我比你明显高出一头多,而且身体也比你健壮。家里的活,总是我干重一些的,你做轻一点的,好像我是姐姐,你是妹妹,也是因为这,那一年家里缺帮手,父亲选择了我辍学,让你继续读书。

  从我记事起,你吃饭很少,十几岁了,每顿只吃一小半碗饭,而且还经常流鼻血。没有文化更不懂医学常识,成天只知忙忙碌碌的父母并没有意识到你已经生病了,把这些不当回事,依然让你放学后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,比如牵牛拉地,摘苗拔草。你总是无精打采,说自己腿困之类的话,我们更是懵懂无知,为此父亲还曾数落过你,说你年纪轻轻,那来那么多毛病。你从小言语就不多,习惯沉默,这一点我们很相似。面对父亲的指责,从来都不去反驳,只是偷偷落泪。

  你原本学习很好,在你上学到五年级时,正好我不上学刚好一年,你对父亲说,你上课经常头痛,听不进去,不想上学了,要父亲让我去上。因此我重新回到了学校,你却离开了学校在家充当了我的角色,放羊,做家务,去地上帮父母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。期间,父母一直都不知道,你吃饭少,浑身无力,经常头痛流鼻血是病。直到我上初中时,那年秋天,你终于倒下了。当时两个哥哥,一个上初一,一个上初三都住校,我也在学校上学。一天,艳阳高照,父亲套车整地,你给父亲做帮手,沉重的铁锨拿在你的手里,没干几下,汗流浃背,头晕目眩的你跌倒了。父亲才慌了手脚,迅速把你抱上架子车拉起就跑,来到村诊所,医生做了检查,打过吊针,稳定了病情,说你病况不好,让父亲带你上县医院确诊。来到县医院“孩子都病入膏盲了,哪有你这样当父亲的,也太粗心大意了”医生数落父亲。你被确诊为肝硬化,已经错过最佳治疗期,如同晴天霹雳,给了父母当头一棒。而我依然不懂得那病的严重性,在你面前说说笑笑,没有一点忧伤,在医院里吃着亲戚们来看你时给你买的蛋糕很高兴。住了半个月院,医生给父亲说,你的病发病已有三年,看得太晚了,以当时的医疗条件,医生水平,花多少钱这种病都没有治愈的希望,还是回家静养的好,看造化吧!言下之意无药可救,只有一条不归路。父母无奈地将你带回了家。

  父母为自己的疏忽自责不已。回到家,为了给你治病,父亲到处打听偏方,即使是江湖骗子,也在所不惜。一次次从远处用蛇皮袋背回半袋半袋的中草药,你每天默默地大碗大碗喝又苦又涩的中药,吃大把大把的西药,从不言苦,使我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又想不出别的办法。在一些偏方和中药的作用下,你的病竟然奇迹般地有所好转,但终是无法除根,你依然一副病恹恹的样子。即便如此,二姐你也不闲着,总是想着为父母做些什么。烧水,做饭,做针线活,打发孤独的时间。

  因为初中住校的缘故,一周只能回一次家,大多时候住在学校。我单薄的记忆没有承载二姐太多画面,尤其她的离去,我都不在身边。我初中三年,二姐的病还算稳定,也能做做家务。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,冬天,我从学校回来,金黄的玉米棒堆满了院子,二姐身上披着一件碎花棉衣坐在矮凳上用一个木棒敲打玉米榜,脱玉米仔。

  每周星期五我从学校回来,二姐就为我做好了香喷喷的饭菜,在家门口等我。她知道学校饭菜不好,一回家,我就跟饿疯了似的。二姐心细,饭菜做得很香,尤其是拉条子拉得细又长,跟擀面似的。星期天我返回学校时,二姐也早早为我做好了饭,看着我吃过,总是替我装这装那收拾东西,还要为我准备一饭盒擀面,供我回到学校下了晚自习吃,并叮嘱我好好学习。她对我说:“我命不好,无缘学校,我们家现在就你一个读书的,一定要争口气。”

  二姐真正卧床不起是我初三考上学,二哥结婚的那年。起初,二姐还能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,后来二姐就连洗衣做饭都不成了。大多时间卧床不起,只是偶尔出来在门外院子里走动走动。

  二姐的针线活做得特别好。自放下书本,她就拿起了针线包。二姐一有闲空就做鞋,那些鞋帮,鞋底一直攥在二姐手中。那时候我们一家人穿的鞋都是二姐做得。大大减轻了母亲的负担。至二姐离去,家里有一个柜子,盛了满满一柜子鞋,大多是做给母亲和父亲。大概她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,用这种方式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。

  二姐是我去外面上学后两个月离开的。她让父亲叫来了城里的大哥和嫁在临村的大姐,见了最后一面,唯独没有让父亲叫我回来。因为她知道,她生病这些年,已经花掉了家里不少钱,在那个交通还不发达的年代,一是回家会浪费很多钱,二则怕影响我的学习。二姐哪里知道,中专的学习并不紧张,耽误几天根本没什么。那时候家里没有电话,父母不识字,我也没有写信回家的习惯。我开学不久,收到二哥来的一封信,内容极短,只有几句话,说家里一切都好,让我安心学习,无挂念。那应该是二姐走后,父母让二哥写给我的。因为姐妹情深,二姐对我最好,她的病也一直是我的牵挂,父母怕我知道了会伤心。暑假我回家,路过大哥家,大哥告诉我说二姐走了,听到噩耗,我顿时泪流满面,爬在大哥家的炕上痛苦不已。大哥安慰我,人已去,哭也没有用。让我回去,不要再惹父母伤心。

  我回到家,母亲拿出一件红色的高领毛衣递给我,泪眼婆娑地对我说:“这是你二姐留给你的。你二姐从小到大因病没穿过什么好衣服,这件毛衣是她病重期间我给她买的,她说她穿了也糟蹋了,没舍得穿,说你在外上学要穿的好一点,以免让人看不起,让我留给你。”怀抱二姐给我留的毛衣,我早已泣不成声。那是二姐给我的唯一纪念,我一直没有穿过,我怕穿在身上,思念时时都会触痛我,一直保存到结婚。我结婚时,整理衣物,母亲说那是二姐唯一的信物,留有她保管,我就给了母亲。那件红毛衣至今躺在母亲的枕头里面,想二姐时,母亲就拿出来看一看。

  据父亲说,按第一次住院医生给二姐下的不到一年的判决书,她又顽强地活了三年之多。弥留之际,她对爹妈说,人间太苦,她要去天国享福了,要爹妈别难过牵挂。然后很平静地在母亲的怀中安详地闭上了眼睛。

  按这里的风俗,没结婚的子女逝去是不准进祖坟的。一般都火化之后埋到荒郊野外,或者直接埋到荒郊野外,家里人也不会再给烧纸,以免惦念。至今,我都不知道二姐埋到哪里,火化了没有。当时我没问,我怕引起父母伤心,父亲也没说过,后来我也没再问过。

  我是爱做梦之人。我初三那年,有一段时间,因早起晚睡用脑过度,造成神经衰弱,晚上睡不着觉,睡着就做恶梦,吃药医治过,但这个毛病一直没有彻底清除。我怕问了之后,我会魂牵梦绕,离不了那个地方。无论二姐葬身何处,我知道,天上都有一双眼睛注视着我,为我,为父母为亲人祈福。二姐是属狗的,我回校后,我的梦里经常会出现一只很温顺的狗,她总在我必经的路上出现,摇着尾巴很温和地看着我,一点也不凶,我知道那是二姐。

  那一个假期,家里阴沉沉的,因二姐的离去,父亲老了许多,脸上的皱纹更深了。母亲精神备受打击,头发白了,经常自言自语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,让我们心痛不已。

  两年后,随着二哥的儿子出生,母亲转移了视线,才走出失去二姐的阴影,精神变得好转。

  我一直相信天空是有眼睛的,而且不止一双,有无数双。看那夜晚布满星星的天空你就知道。那是尘世间无数个已逝亲人的灵魂化作的眼睛。每当夜幕降临时,他们就站在高空,睁大双眼注视着自己的亲人,默默地为他们祈祷。而尘世间每一个活着的人都能从它们闪烁的光芒中,断定他们逝去的亲人的位置。

  生命中,每个人都有经历的痛楚和怀念的人。看着天空未尽的墨色云朵,泪水再次迷蒙了我的双眼。我一直是个不善倾诉的人,悲苦都藏在心里,自己咀嚼,自己释然。初夏的第一场雨,星星点点,打开尘封已久的记忆,绵绵思念萦绕心中。

  “二姐,愿在天国安息!”你的亲人不会忘记你!